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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官施舍我回家养胎,首长笑了:沈同志小产回城了,你不知道吗
发布日期:2025-04-14 16:47 点击次数:125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1964年9月16日。
今天,是她和傅立军结婚六年的日子。
也是她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刻。
“领导,这是我的《离婚报告》,请您签字批准。”沈秀丽双手递上报告,眼神坚定。
领导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注视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小沈啊,你怀着孕呢,而且你们家老大才四岁,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想离婚呢?”
沈秀丽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领导,恩情我已经报答完了,现在是时候该离开了。”
领导叹了口气:“小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再好好想想。”
沈秀丽摇了摇头:“领导,我心意已决,您也知道我的性格,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领导无奈地笑了笑:“行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勉强了,这份离婚报告我收下了。”
“谢谢领导。”沈秀丽双手将《离婚报告》递过去,庄重而认真,就像完成了一项任务向领导汇报一样。
六年前,她刚刚18岁,就独自驾驶飞机与美方侦察机周旋了近三个小时,最后成功将其驱逐出国境线外,立下了个人二等功。
“秀丽,你太厉害了,不愧是我们空军的骄傲!”领导当时这样夸赞她,眼神里满是骄傲。
经此一战,她成为了整个空军部队最受瞩目的战斗机飞行员。
然而在一次战斗中,由于突发意外,她的飞机被敌方击落。
“秀丽,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领导在对讲机里焦急地喊着,可信号却越来越弱。
她身负重伤,坠落在荒野之中,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后来,她被领导率领的游击队发现并救回。
“秀丽,你可吓死我们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冒险了。”领导心疼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伤愈之后,领导撮合她与陆军野战军长官傅立军成婚。
“秀丽,立军是个好男人,你嫁给他,我放心。”领导这样对她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为了报答领导的救命之恩,她答应嫁给傅立军。
“秀丽,我会好好对你的,你放心。”傅立军当时这样对她说,眼神里满是真诚。
婚后次年,她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傅建业。
“建业,这是爸爸给你取的名字,希望你以后能建设祖国。”傅立军抱着儿子,满脸幸福。
后来她才得知,领导之所以选择她,只是因为傅立军喜欢的女人嫁给了他的战友。
“立军,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沈秀丽曾经这样问过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傅立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个很好的女人,可惜她嫁给了别人。”
而沈秀丽,与那个女人有七八分相似之处。
她原本也打算好好过日子,可三个月前,傅立军的战友在前线牺牲,那个女人回来后便住进了家里。
“立军,她是谁?”沈秀丽当时这样问,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傅立军尴尬地笑了笑:“她是我战友的遗孀,来我家住几天。”
从领导那里回到家中,沈秀丽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这些年,她其实并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父母留给她的一个银元,还有几本书。
“这几本书是我最喜欢的,立军托人从上海买来的,我可宝贝着呢。”她自言自语道,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酷爱读书,这几本书都是两人关系尚好时,傅立军托人从上海买来的。
沈秀丽视它们如珍宝,每次翻阅之前,都要重新洗手,唯恐弄脏书页。
“秀丽,你在干吗呢?嫂子和孩子都饿了,怎么还不去做饭?”门忽然被重重推开,傅立军皱着眉头走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秀丽把书重新放回原处,只将那枚银元揣进了随身的口袋里:“我这就去做饭。”
2
“我来了。”沈秀丽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赶紧,别让嫂子等急了,她身体不好,饿不得。”傅立军在屋里催促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可沈秀丽一出门,就被冷水从头浇到脚。
“哈哈,淋到了!”顾安安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
“真成了落汤鸡,太逗了,哈哈!”傅建业也跟着起哄,朝她挤眉弄眼。
沈秀丽抬头,看见门框上挂着的水桶。此刻,它正倒扣着,里面空无一物。
“你们俩,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沈秀丽擦了擦脸上的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深秋时节,乡下寒意袭人,一大桶冰水倾泻而下,凉得让人直打哆嗦。
为首的男孩是萧燕的儿子顾安安,另一个朝她挤眉弄眼的是她的儿子傅建业。
傅建业一脸得意地对顾安安说:“安安哥哥,你看我配合得怎么样?”
顾安安一本正经地夸奖他:“不错,下次再接再厉。”
“谢谢安安哥哥!”傅建业开心地回应,眼神里满是崇拜。
旁边,傅立军看着顾安安的眼神满是欣赏:“还是安安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利用科学知识,将来准能当科学家。建业,你得多向安安哥哥学习。”
傅建业连连点头:“知道了爸爸。”
这时,萧燕赶忙过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歉疚地说:“对不起弟妹,是我没管好孩子。安安,你怎么能这样捉弄婶婶呢,快去道歉!”
顾安安撅起嘴,把脸转向一边:“我只是做个小实验而已,我没错。”
傅建业急忙帮腔:“萧燕妈妈,安安哥哥是在教我学东西,不能怪他。”
傅立军也附和道:“孩子们爱探索是好事,不要打击他们的热情。被淋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就会干的。”
显然,这一切他都知情。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叫她出来,只为成全顾安安的玩笑。
沈秀丽没有回应,只是草草地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默默转身走向厨房:“算了,别说了,我去厨房看看晚饭。”
三天前,她重新联系上了以前的首长。
3
首长给她发来一份电报,提到有一项极为艰难的任务,需要一位驾驶技术极为精湛的战斗机飞行员去执行。
这项任务属于绝密级别,并且在执行过程中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的技术要求太高,在队伍中现役的飞行员都无法胜任,首长也不会联系她。
沈秀丽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既然傅家父子的心已经不再属于自己,那她也该选择离开。
她要去一个真正需要她的地方,继续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
当她在厨房熬粥的时候,儿子傅建业走了进来。
他语气不满地说道:“怎么还没弄好?萧燕妈妈和安安哥哥都饿了,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萧燕妈妈。
自从萧燕带着顾安安搬进他们家后,傅建业起初还称呼萧燕为阿姨。
但没过多久,他就改了称呼,直接叫萧燕妈妈。
并且他坚定地认为,正是因为沈秀丽的存在,才导致父亲和萧燕没能走到一起。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叫沈秀丽妈妈了,只用“你”来代替。
而且他对沈秀丽的态度极其恶劣,仿佛她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
沈秀丽多次向他解释过,父亲与萧燕的错过跟她毫无关系,但傅建业始终不愿相信。
最后,沈秀丽索性不再多做解释。
傅立军走进来时,正好听到傅建业对她大声呵斥。
他皱了下眉,轻声提醒道:“建业,她毕竟是你的母亲,说话要有分寸。”
傅建业情绪激动地指着她控诉道:“爸爸,就是因为她,你才没能和萧燕阿姨结婚,你不恨她吗?爸爸,我想要萧燕妈妈成为我的亲妈妈,让安安哥哥成为我的亲哥哥,我讨厌她,她是个坏女人!”
“建业!”傅立军猛地提高声音训斥了一句:“不许胡言乱语!萧燕是顾伯伯的妻子,不要随便叫别人妈妈。”
“爸爸,难道你不喜欢萧燕妈妈吗?”
傅立军一时语塞:“我……”
4
“是不是只要这个坏女人不在了,你就能和萧燕妈妈结婚,让她成为我的妈妈?”
傅立军轻轻敲了一下儿子的头:“这种话不许在外面说,知道吗?这对萧燕妈妈的名声不好。”
一提到萧燕,傅建业就乖乖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爸爸。”
“去外面玩吧,和安安哥哥一起,爸爸有事情要和妈妈谈。”
等孩子离开后,傅立军关上门,低声问道:“冷吗?”
家里的结构简单,厨房是在砖瓦房外搭的一个棚子,四周通风。
她全身湿漉漉的,风一吹,寒意从脊背直往上窜。
但沈秀丽摇了摇头:“没事,不冷。”
傅立军微微一笑:“我就说了,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萧燕还担心得不行,非要让我来看看你。”
沈秀丽抬起头问他:“如果不是萧燕提醒,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来看我?”
傅立军毫不在意地回答:“我已经告诉她了,你是战斗机飞行员出身,身体素质好,淋点雨不会有事的。”
接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而关切:“萧燕可不一样,她从小体弱多病,稍微受凉就会生病。她这个人啊,就是太善良了,总是为别人操心……”
沈秀丽心里很想问一句。
自己是军人没错,但她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
要是感冒了,在这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要是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了,又该怎么办?
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他已经认定她身体好,能扛得住,问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心里装着的只有萧燕和顾安安,哪还有她的位置?
傅立军说道:“秀丽,萧燕的丈夫是我的战友,他牺牲在前线,我不能不管他的遗孀和孩子……”
沈秀丽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以后你要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好好照顾萧燕母子,明白吗?”
妻子的责任?
5
她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一旦首长的指令传来,她就会立刻踏上新的使命,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出发。
话音刚落,通讯兵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傅家嫂子,有人找你打电话,说是特别紧急的事情,请你快去接一下吧!”
沈秀丽心中一紧,迅速放下手中的锅铲,解下围裙:“好,我这就过去!”
傅立军皱着眉头,满是疑惑:“你一个普通女子,能有什么紧急电话?”
沈秀丽没有多做解释。
因为首长之前明确过,这次的任务属于高度机密,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不清楚,我得先去看看。”
傅立军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但通讯兵将他拦住了:“不行啊傅长官,上级指示,只能嫂子一个人接听,其他人一律不能靠近,就连咱们师长也不例外。”
傅立军看向沈秀丽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难测起来。
通讯兵还在催促着,沈秀丽不再留意傅立军的表情,直接扔下锅铲出门了。
只有师长办公室内配备了一部电话,沈秀丽到达时,师长告诉她:“你进去接听,我在外面等你,警卫员会守在外面,确保不会有人打扰。”
沈秀丽表达了感谢。
拿起电话后,沈秀丽的语气变得沉稳利落:“首长您好,我是沈秀丽。”
“沈秀丽同志,组织有一项极为关键的任务需要交由你执行,请先确认你周围是否无人。”
“首长放心,目前只有我一人。”
6
“组织打算在罗布泊执行一项隐秘任务,需要你驾驶战机完成其中最核心的环节……”
沈秀丽静静听完,目光中透出坚定与沉着:“首长,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在一周之内抵达罗布泊。”
话音刚落,师长办公室的门就被猛然推开。
傅立军径直闯了进来,问道:“罗布泊?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地方了?”
电话那头,首长也听到了这边的声响。
“沈秀丽同志,旁边还有别人吗?”
“他……是我的丈夫。”
“是他不放心你特意赶来的吧?我听方师长说,你身怀六甲,他的担忧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这次任务仍然必须保密,你清楚这一点吧?”
沈秀丽微微冷笑了一下。
担忧她?
傅立军对罗布泊的关注显然比对她这个妻子还要多。
沈秀丽对着电话说道:“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那就一周后我在罗布泊等你。”
放下电话后,傅立军立刻追问:“谁给你打的电话?”
“是一个远房亲戚,得知我还活着,就来问候一下。”
傅立军显然不信:“那怎么会扯到罗布泊?你一个乡下妇女,知道罗布泊是哪里吗?”
沈秀丽当然明白。
罗布泊荒无人烟,黄沙遍野。
7
她过去的多次飞行演练,大多是在罗布泊完成的。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依然清晰地回响着刚才首长在电话中的叮嘱:
“钱教授团队成功研发了我国的第一颗原子弹,这对国家和民族而言意义非凡。”
“一个月之后,钱教授团队将在罗布泊进行首次原子弹爆炸试验,我们需要从爆炸烟尘中采集样本进行分析。”
“美俄都采用无人机穿越蘑菇云来采样,但我国目前尚无无人机技术,只能让飞行员亲自驾驶战斗机穿越蘑菇云。”
“无论是飞行员还是战斗机,对我们现阶段的发展都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组织选择你,是因为你的飞行技术卓越,能够最大限度地保障自身与战机的安全,并且顺利完成任务后安全返回。”
“不过,原子弹的烟尘中存在辐射,可能会对健康造成严重威胁。请认真考虑,如果你有所顾虑,组织会另寻他法……”
沈秀丽静静听完,毫不犹豫地回应:“我是一名军人,愿意为国家和人民奉献一切!”
首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很好,沈秀丽同志,请于一周后前往罗布泊空军训练基地,为一个月后的任务做好准备!”
一想到可以重新登上战斗机,沈秀丽便感到全身热血沸腾。
那里才是属于她的天地,是她追逐梦想的蓝天!
这些年,为了报答领导的救命恩情,她不得不扮演一名农村妇女,为傅立军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就连傅立军也早已习惯,认为她只是一个擅长农活和家务的普通村妇。
然而又有谁知道,她曾是空军最杰出的战斗机飞行员?
她曾经驾驶歼5战斗机翱翔天际,与敌人周旋三昼夜,最终成功将敌机驱逐出我国领空?
那种自豪感和满足感,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替代的。
当恩情已经偿还完毕,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再次飞向天空的决心。
傅立军见她久久不语,耐心渐渐耗尽:“问你话呢!聋了吗?”
沈秀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罗布泊到底是什么地方?”
傅立军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那是西部的一片大沙漠,进去基本就别想活着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8
她从他身边绕过,准备离开。
傅立军快步跟上:“你还没告诉我,你亲戚怎么突然提到罗布泊了?”
沈秀丽答道:“我家亲戚就在罗布泊那边住着,随口聊起来的。”
回到家刚踏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片热闹的笑声。
萧燕此刻穿着一件新做的桃红色旗袍,袖口与领口还点缀着一圈白色的兔毛。
看到他们回来,傅建业立刻跑到傅立军身边,兴奋地说:“爸爸,你看萧燕妈妈穿的旗袍美不美!”
傅立军瞬间呆住了。
他愣愣地望着换上旗袍的萧燕,半天回不过神来。
傅建业拍着手大笑:“爸爸都看傻了!爸爸看傻了!”
萧燕脸颊微红,摆出几个优雅的姿态,声音甜腻糯软:“立军,你觉得我穿旗袍好看吗?”
傅立军这才恍然回神,喉咙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好、好看。”
可接着,他冒出一个疑问:“你没有布票,这布是从哪儿来的?”
萧燕抿着嘴回答:“是建业给我的。”
傅立军又追问:“建业,你的布票是从哪弄到的?是不是偷的?”
傅建业坚决否认:“才不是呢,我是从那个坏女人的箱子里找到的!”
沈秀丽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顿时火冒三丈:“建业,那些布票是妈存着给你弟弟或者妹妹做衣服用的!你怎么能随便送人?!”
“不就是几张布票嘛,至于这么生气?”傅立军不以为然地说,“萧燕身体不好,冬天快到了,做件衣服保暖有什么不对?”
沈秀丽反驳道:“谁家冬天穿旗袍的?!”
“这不是加了兔毛吗,冬天在家穿不就行了。”
沈秀丽气得直笑:“那孩子生下来穿什么?”
9
傅立军依然毫不在意:"把建业以前穿过的东西改小些给孩子用不就行了吗?沈秀丽,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呢?萧燕是烈士的遗孀,理应受到最好的照料!"
沈秀丽的眼眶慢慢湿润了。
"那我呢?我坐月子的时候难道就不需要保暖吗?"
傅立军带着轻蔑的目光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你可是军人,身体比萧燕强壮多了。我早就告诉过你,萧燕怕冷。"
"产后受寒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好了,别唠叨了,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熬过来的,就你生个孩子这么特殊。"
萧燕适时插了一句:"立军,别因为我跟弟妹争吵。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家里不和睦,我现在就离开……"
傅立军急忙拉住她:"眼看冬天就要到了,你打算去哪儿?"
"去哪里都无所谓,总不能因为我不和,让你们夫妻失和,让弟妹生气。"
傅立军冷冷地扫了一眼沈秀丽:"别管她,她就是没事找事。"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是傅建业狠狠踢了一脚她的肚子。
沈秀丽顿时痛得脸色苍白:"建业,你在干什么?"
"你欺负我萧燕妈妈,我就打死你!坏女人,坏女人!"
沈秀丽疼得站不住,摔倒在地上。
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傅建业的拳头和脚还在不停地击打着她的腹部:"去死吧,坏女人,只要你死了,我爸就能娶萧燕妈妈了!"
沈秀丽想阻止,但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她余光瞥见躲在角落里的顾安安。
他正盯着她,露出一种邪恶又得意的笑容。
此刻,一股浓稠腥甜的红色液体,从沈秀丽身下流出,很快浸湿了她的裤子……
10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已经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
原本微微鼓起的小腹,此刻已完全恢复平坦。
沈秀丽心中隐约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有护士经过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了对方:“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还在吗?”
护士的眼中充满了怜悯与同情:“孩子没了,傅家嫂子,您得好好休养身体啊,这次流产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沈秀丽呆滞地坐在那里。
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的孩子……真的没了。
而且是被她的亲生儿子亲手打掉的。
过了很久,她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两个孩子压低声音的对话。
“……安安哥哥,你真的很厉害,果然只要打那个坏女人的肚子,她就会流很多血。”
“哈哈,我教你的方法怎么会错?”
“可是安安哥哥,我听我爸说,她好像还没死啊。这个坏女人真厉害,流那么多血居然还能活下来。”
顾安安咬牙切齿地说:“她命真大,跟我妈说得没错,坏人总是不容易死的。”
“那怎么办?我想让萧燕妈妈嫁给我爸,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生活了。”
“别急,我还有办法,你听着,一会儿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剩下的内容,沈秀丽没能听到。
但刚才那些话,已经让她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历经十月怀胎,拼尽全力生下的儿子,现在却在和别人商量如何害死她。
只为了能让萧燕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母亲。
在她儿子眼里,她这个亲妈不过是一根眼中钉、一块绊脚石。
之前她想到要离开执行任务时,还对孩子有些不舍。
而现在,这种不舍也随着一切消失了。
既然他这么渴望萧燕当他妈妈,那她就成全他。
她问护士:“傅立军呢?”
11
护士满脸不解:“奇怪了,嫂子您刚小产没多久,傅长官怎么不陪在您身边呢?该不会是去给您找热毛巾了吧。”
给他找热毛巾?
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沈秀丽忽然想起什么,又追问了一句:“请问一下,住在我家的萧燕,是不是也在医院?”
“没错没错,她好像受凉了,也来住院了。说到这个我就生气!不过是个普通感冒,开点药回去吃就行,非要占着床位不放。现在前线那么多伤员都没床,她倒好,霸着病床不肯走,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
沈秀丽问道:“你们就没跟她解释过情况吗?”
护士苦笑一声:“傅长官亲自送来的,还安排进了干部病房,单人单间!我们谁敢多嘴。”
“哪个病房?”
“哦,就在走廊尽头那间……哎呀,傅家嫂子您可不能下床啊!您这是要去哪?”
干部病房外。
门半开着,沈秀丽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随即听到了萧燕和傅立军的谈话。
萧燕说:“……我这命真苦,学明走了,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如今又病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傅立军安慰道:“你穿旗袍确实好看,但这种天气穿还是太冷了。”
“唉,就是看中了旗袍漂亮,忍不住想试试,还想给你看看呢。小时候每次做新衣服,我都是第一个让你看的,立军,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我到现在还常常梦见以前,你穿着大红衣裳,梳着两条麻花辫……”
萧燕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你结婚之后,还会常常想起那些事吗?”
“……嗯,永远忘不了。”
萧燕似乎满意了,但转眼又带上了几分委屈:“我这身子骨,稍微一冷就受不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你就带着孩子在我家住下吧。要是冷,就让秀丽把她的衣服借给你穿。”
“那她呢?她的衣服给我了,她自己穿什么?”
“她身体壮实,冻几天也没关系。”
“可是她刚小产啊。”
傅立军冷冷地回道:“小产算什么?别的女人刚生完孩子都能下地干活了,她还没生,更没问题。”
门外的沈秀丽听到这里,握紧了拳头。
全身都在发抖。
接着听到萧燕说:“可是立军,毕竟男女有别,我长期住在你家,久了总会有人说闲话的。”
傅立军叹了口气,“我和学明是生死之交,他的妻子和孩子,我责无旁贷!”
“其实……学明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在一起,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傅立军并未直接反对,只是略显犹豫:“可我已经结婚了。”
“你跟沈秀丽也是领导撮合的,你们之间又没什么感情吧?不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有娃娃亲。当初要不是你参军后没了消息,我也不会嫁给顾学明……”
傅立军叹道:“战事紧张,我不得不离开,归根结底是我辜负了你……”
“立军,你不觉得这就是天意吗?兜兜转转,老天爷还是让我们重逢了。”
灯光昏暗。
12
从门缝里,沈秀丽看得一清二楚,萧燕竟然直接依偎进了傅立军的怀中。
而傅立军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将她推开,反而也轻轻抱住了她。
萧燕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要是你没结婚就好了……”
沈秀丽冷冷地笑了一声。
即便结了婚又如何?她的离婚申请早已得到领导批准,离婚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离开医院后,径直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七天后前往罗布泊的车票。
罗布泊位置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前往,所以火车票并不难买。
当她再次回到医院时,正好碰上一脸怒气的傅立军。
他一看到沈秀丽,便毫不客气地责骂起来:“你跑哪儿去了?萧燕还说你刚小产,让我来陪陪你。你也太不像话了,让她看看就知道,乡下的女人哪有那么娇贵。”
沈秀丽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车票,神情依旧平静:“我没事,不用人陪,你可以走了。”
傅立军听后更加恼火:“你以为我想来陪你?还不是因为萧燕……”
“她又怎么了?”
“医生说她贫血,让你去给她输点血。”
话音未落,傅立军已经拉起沈秀丽的手就往医院里面走。
伴随着一声轻响。
他把沈秀丽的手腕按在护士面前:“抽吧,萧燕需要多少就抽多少。”
护士一时愣住:“傅长官,您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萧燕贫血吗?”
护士无奈地解释道:“三年自然灾害,谁不是饿得面黄肌瘦,谁不贫血啊?再说了,嫂子刚小产还大出血,哪还有多余的血给别人输?”
傅立军却丝毫不为所动:“她能挺得住,她身体结实得很,抽点血算不了什么。”
沈秀丽问他:“傅立军,你根本不是关心我,而是因为萧燕需要我的血,才出来找我的,对不对?如果萧燕不需要我的血,你压根儿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是不是?”
傅立军大声吼道:“为人民服务是军人的职责!你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群众需要你的血,你还推三阻四的?”
“抽吧。”沈秀丽说,“傅立军,这次抽完血,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傅立军有些疑惑:“什么结束了?”
我们的夫妻关系。
13
我们这一生的牵绊。
到此刻,全都被切断了。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到了她这里,却是六年夫妻一生怨。
必须画上句号了。
沈秀丽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献了多少血。
总算完成的时候,她感到天旋地转,迈出一步就狠狠摔在地上。
而傅立军早已不知去向。
想必是赶着去看萧燕了吧。
最后,还是护士将她扶了起来。
“嫂子,您还好吗?”
沈秀丽勉强在她的搀扶下站稳,摆了摆手:“无妨。”
护士的眼眶湿润了:“傅长官怎么能这样对待您呢,看得我心里直难受。”
沈秀丽苦笑一声:“他一心为大众,又有谁会指责他呢?”
“这医院里那么多病患都是普通百姓,他为何不抽自己的血给那些人,非得抽您的呢?”
沈秀丽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护士的手,语重心长地问她:“你热爱自己的工作吗?”
“当然热爱!虽然我不是医生,但作为护士也能照顾伤员,为国家和人民贡献力量!”
沈秀丽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既然如此,请务必坚持下去,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梦想。”
护士扶着沈秀丽休息了一阵,又给她冲了葡萄糖水,她才慢慢缓过劲来。
回到家时,她下意识伸手推门。
可她突然想起在病房里无意中听到顾安安与傅建业的对话。
于是,她留了个心眼,顺手从旁边拾起一根木棍,用它拨开门锁。
下一秒,一把菜刀从门框上掉落,直接砸在她脚边。
“唉,又失败了!”
傅建业一脸懊恼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怎么还回来?怎么不干脆死在医院里?”
沈秀丽冷冷地质问他:“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废话,你不死,萧燕妈妈怎么能嫁给我爸?”
“建业,你确定萧燕真的那么在乎你吗?她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傅建业毫不在意地说道:“萧燕妈妈当然疼爱我,安安哥哥也很喜欢我,他们对我都很好。只要你死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们会更加宠爱我的。”
沈秀丽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她只丢下了一个字:“好。”
走进屋里,傅立军和萧燕都在。
原来他们已经提前出院了。
唯独她,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医院。
傅立军正端着一碗东西,手里拿着勺子,细心地喂着萧燕:“这是红糖水,我特意问过医生了,说红糖对贫血有好处,你喝一点。”
萧燕皱着眉头撒娇道:“太烫了。”
“我帮你吹吹,现在可以了,张嘴——”
萧燕这才张口喝下。
傅立军根本没正眼看沈秀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说道:“上次冯家婶子给你送来的那些红糖和鸡蛋,我都用来给萧燕煮汤了,跟你说一下。”
仅仅是通知一声,完全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之前,冯家婶子的小孙子不慎掉进河里。
是她奋不顾身跳下去,把孩子救了上来。
14
冯家的男人全去了前线,只留下祖孙俩相依为命,小孙子就是冯家婶子的全部希望。
所以,冯家婶子特别感激沈秀丽,把家里珍藏已久的红糖和鸡蛋都拿了出来送给她。
沈秀丽推辞不过,只能先收下,打算找个机会再还回去。
傅立军也清楚这件事。
可他所谓的“为人民服务”,似乎只针对萧燕,冯家婶子和她的小孙子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嗯,知道了。”
傅立军察觉到她的冷淡态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沈秀丽,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啊。”
“怎么感觉你跟换了个人似的?上次为了几块布票跟我争得面红耳赤,今天却这么平静。”
沈秀丽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孩子没了,我可不像你,能装作若无其事。”
傅立军皱了下眉:“孩子没了就没了,以后再生一个就是了。”
“没有以后了。”
“你说什么?”
沈秀丽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回答:“我说,没有以后了。”
傅立军蹙起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去,先把萧燕和安安的衣服洗了。”
傅建业踢了她一脚,愤怒地说:“还有我和我爸的,赶紧去洗!”
沈秀丽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巴掌。
傅建业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痛哭起来:“爸!她居然敢打我!”
傅立军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来:“你是不是有毛病?给我和儿子洗衣服是你的本分,你打儿子干什么?”
沈秀丽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说道:“傅立军,我愿意给你和儿子洗衣服,是因为答应领导要报恩,但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是我必须做的。”
“你还反了天了?我是长官,正在为国家和人民战斗,你伺候我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也能为国家和人民战斗!傅立军,上战场的人不止你一个!”
傅立军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你疯了吧?!你拿什么上战场?你会开枪吗?你能看懂地图吗?把枪和子弹给你纯粹是浪费!甚至可能被敌人缴获!你上战场除了拖累战友,还能有什么用?”
沈秀丽凝视着这个曾经让她心甘情愿托付一生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我是不会开枪。”
但我会驾驶战机。
我能精准操作火控雷达。
我不需要枪,也能将敌人阻挡在国境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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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懂,就别啰嗦了,赶紧去把衣服洗了!”
沈秀丽再次重申:“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替你洗一件衣服。”
“你……”
萧燕故作关心地拉了拉傅立军:“你可别生气啊,弟妹刚小产过,不能碰冷水。”
傅立军思索片刻后说:“既然萧燕都替你说情,不洗衣服也就算了,那你去做饭吧。”
“不做。”
傅立军一怒之下拍案而起:“看来今天不教训你一下是不行了。”
说着便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萧燕眼疾手快,趁机将顾安安护到身后,生怕他被误伤。
然而预料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沈秀丽神色冷静,迅速出手,抬手挡住了傅立军的攻击,另一只手则牢牢抓住他的下巴,随即用巧劲往后一掀,同时脚下一勾,绊住了傅立军的脚腕。
傅立军猝不及防,这个魁梧的大男人竟被沈秀丽轻易掀翻在地。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傅建业张大嘴巴靠在墙边,萧燕也吓得捂住嘴惊呼出声。
傅立军摔得不轻,过了许久才慢慢撑着地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秀丽:“你……你怎么会这些本事?”
沈秀丽转过身去,懒得理会他。
“我说过,我是个军人。”
说完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傅立军追了出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问道:“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你干呢!”
沈秀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傅立军,结束了。”
傅立军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察觉到现在的沈秀丽已不再是过去六年里那个只会做家务、逆来顺受的普通女人。
他疑惑地追问:“沈秀丽,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秀丽轻笑一声:“一个月后,记得看报纸,你会知道的。”
随后,她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火车站走去。
傅立军站在村口,目送沈秀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他从未留意过,她的背影竟是如此挺拔利落,甚至比他手下那些经过训练的女兵还要坚韧。
“咳咳咳……”
屋内传来萧燕的咳嗽声。
傅立军又望了几眼沈秀丽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到了屋里。
随她去吧。
不过是个女人,在外面没吃没喝的。
就算有点功夫又能怎样?
等她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自然会回来继续伺候他,给他洗衣做饭。
……
一个月后。
沈秀丽依然毫无音讯。
傅立军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到后来的怀疑焦虑,甚至派人到周边村镇四处寻找,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沈秀丽的消息。
这个女人,还真是跑得挺远。
但周边村子并不安全,听说最近有野狼出没。
难道是被野狼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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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立军这几日总是忧心忡忡,连饭也吃得少了。
萧燕唤了一声:“立军?”
“……”
“立军?你在想什么呢?”
“……”
“傅立军!”
傅立军这才回过神来:“什么事?”
萧燕有些生气:“喊你好多次都没反应。”
“我在琢磨秀丽会去了哪里,她一个女人家独自在外,会不会碰到什么麻烦。”
萧燕冷哼一声:“说不定她出门就碰上了上海的阔少,直接嫁过去当少奶奶了呢!”
傅立军皱起眉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就这么懂她?”
“当然懂,我和她做了六年的夫妻,她的性格我还是清楚的。”
“那估计是回娘家了吧,等你去赔礼道歉,把她哄回来就行。”
傅立军没有作声,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去娘家认错。
萧燕心里不高兴,故意柔声说道:“立军,我好像又着凉了,咳咳咳……”
傅立军立刻紧张起来,把大衣披在她身上,“怎么又着凉了呢?”
“可能是刚才弟妹回来时没关门,冷风进来了吧。”
傅立军说:“走,我带你去卫生院看看。”
到了卫生院,还没等医生开口,他就急切地说:“她怎么输了血还这么虚弱?要不就在医院住一阵子调理一下吧?”
医生很为难:“傅长官,您看外面,伤员都只能睡走廊,床位早就满了。”
“难道我带的人也不行吗?”
医生无奈叹了口气:“好吧,您是长官,我给您安排就是了。”
拗不过他,医生只好先给萧燕安排住院。
傅立军安顿好萧燕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买住院所需的生活用品。
没了沈秀丽里外操持,他不得不事事亲力亲为。
寒冬腊月里忙得满头大汗,拎着从开水房接满热水的暖水瓶回来,叮嘱萧燕道:“你好好休息,多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卫生院里的病人大多都是小病小灾,自己能照顾自己,家里人一天来三趟送饭就算不错了。
像傅立军这样细心的人确实很少见。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向萧燕投去羡慕的目光,有人带头夸了一句:“这男人真是找对了,长得帅气又有礼貌,还这么体贴,真是福气。”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比我老公强多了。”
“男人也不是都粗手粗脚的,关键看对自家女人有没有真心,人家用心对待老婆,自然就周到细致了。”
“看他这穿着打扮,好像还是个军官呢……”
17
萧燕听得一清二楚,却始终没有开口解释。她微笑着靠在病床上,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眼底满是得意的光芒。
与此同时,傅立军也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焦急地问道:“查清楚病因了吗?萧燕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差?”
“你先别急。”医生最近经常和他碰面,早已习惯了他的紧张,示意他先坐下再说。
“坐下来听我说,萧燕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她平时缺乏锻炼,身体基础又不好,所以显得虚弱一些,但并不至于严重到需要住院的程度,回家休息几天就好了。我真正想说的是……”
“这怎么能不严重?”傅立军没等医生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强调道,“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过度劳累甚至会晕倒,上次来卫生院还查出贫血。”
医生见他固执己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上次的事情是上次,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你真的不必小题大做。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开点药让她回家休养几天,感冒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一次,傅立军总算没有再反复强调萧燕的身体虚弱。
医生话锋一转,神情严肃地问:“对了,嫂子怎么样了?一个月过去了,小月子应该差不多养好了吧?”
上一次沈秀丽正是在这所卫生院里流产的,他还特意叮嘱过她,要保养身体并记得回来复查。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却一直没有露面。
傅立军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早就没事了。”
医生对此并不认同,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劝道:“嫂子刚失去了孩子,那可是女人最虚弱的时候,你应该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小感冒忙前忙后。”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委婉了。
傅立军似乎没有听懂医生话语中的责备,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丝毫未变,依旧理直气壮地说:“沈秀丽?你太低估她了,她可不是一般人。”
“就算嫂子的身体底子好,但小产时大出血,这也绝不是小事……”
卫生院里的广播突然响起。
“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北京时间十五点在罗布泊进行。贺电指出,首次核试验的成功标志着……”
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瞬间传遍全院,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病人全都兴高采烈地沸腾起来,每个人都在为这一伟大的成就欢呼雀跃。
傅立军激动地站起身来,颤抖着声音说:“真是太好了。”
医生暂时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脸上也浮现出自豪的笑容,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是啊,终于!原子弹啊!钱教授真是厉害!”
欢欣鼓舞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广播员又宣布了一则让人沉重的消息——
“一名英勇无畏的飞行员同志在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我们在此表示沉痛哀悼……”
出于保密原因,与这位牺牲飞行员相关的任何信息都没有被提及。
这个噩耗让众人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但很快又被外面的庆祝声掩盖了。
一名通讯兵匆匆跑进诊室喊道:“傅立军同志,请立刻去接电话,首长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您!”
卫生院里虽然有一个公用的电话间,但通讯兵指的方向却是院长的办公室,这意味着首长确实有十万火急的重要事情要通知他。
傅立军不敢耽搁,飞快地跑了过去,还没喘匀气息就拿起听筒说:“首长,是我!傅立军!”
另一边的首长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焦急,平日里一向严肃的人此刻语气却变得缓慢而沉重,强忍悲痛地说道:“沈秀丽同志在执行此次重要任务期间,不幸遭遇意外,请你节哀顺变。”
傅立军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随即又否认道:“沈秀丽?执行任务?她到底执行什么任务了?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首长对他的抗拒表示理解。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毕竟沈秀丽同志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对家人也要隐瞒。但刚刚收到的消息确凿无疑,沈秀丽同志于今日在罗布泊执行原子弹烟尘的采样任务,驾驶歼5战斗机穿越蘑菇云的过程中,因烟尘严重影响了飞行视线,导致飞机坠毁,她也……”
后面的话语越来越低,最终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地步。
但他沉重的声线和欲言又止的措辞已经说明了一切——沈秀丽就是广播中提到的那位牺牲的飞行员。
可怎么会这么巧?
18
傅立军无法面对事实,他紧紧握着电话听筒,声音沙哑地说道:“首长,您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知道原子弹试爆成功大家都兴奋,但这不是能随意戏谑的事情。”
首长用沉默回答了他的质问。
傅立军依然不愿相信,他在心中不断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勉强挤出一个干笑说:“我懂了,肯定是她求您这么说的,只是因为她跟我赌气,想让我低头认错罢了。好了,我去接她。”
他放下听筒,迅速冲出医务室,直奔沈秀丽的娘家。
自从萧燕搬进他们家,他就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很久没去过沈家了。
刚进入通往沈家的巷子,一阵持续不断的哭声便传入耳中。
傅立军定睛望去,远远就看见停在沈家门口挂着北京车牌的汽车,以及随风飘动的挽联,整个环境充满了哀伤和肃穆的气息。
如果这是沈秀丽为了让他妥协而设的局,未免也太逼真了。
傅立军脑海中轰然一响,在原地呆立许久才艰难地迈开脚步。
他看到院门开着,径直走了进去,发现沈家的所有人都在场,包括沈秀丽的弟弟沈平军在内,每个人都披麻戴孝。
“沈秀丽呢?”他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但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让他转向沈平军问道,“平军,你姐姐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沈家院子里已经布置好了灵堂,然而沈秀丽因飞机失事牺牲,连一捧骨灰都没留下,再加上时间紧迫,甚至还没来得及准备遗照。
场面显得格外冷清。
沈平军和其他沈家成员全都面容憔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中,对傅立军的问题视而不见,继续安慰和照顾那些哭得无法自持的长辈。
只有从北京专程赶来的领导回应了傅立军一句:“你和沈秀丽同志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丈夫。”傅立军声音艰涩地回答。
领导是来向烈士家属表达慰问的,得知他与沈秀丽的关系如此密切后,怀着深深的同情关心了几句,随后郑重地取出一枚闪耀的一等功奖章说:“这是组织授予沈秀丽同志的荣誉,你就替她——”
话还没说完,一直保持沉默的沈平军突然失控了。
他怒目圆睁地盯着竟然伸手去接奖章的傅立军,破口大骂道:“你没资格碰我姐的东西!立刻给我滚出我家!”
领导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他看看神情恍惚的傅立军,又看看眼睛通红的沈平军,疑惑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平军看在姐姐和外甥的份上,早已忍耐傅立军许久,如今姐姐已经牺牲,他自然不会再容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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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着傅立军,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对我姐姐一点也不体贴!她对你倾尽所有,操持家里的一切,还为你生育儿女,而你呢?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甚至把别的女人带回家里,逼得她身心俱疲,最后导致失血流产!”
话音未落,他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双手攥成拳头,猛地朝傅立军走去,一拳挥了出去,力道之大让对方措手不及。
傅立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这一拳打得头晕眼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直到撞上院子里的杂物堆才停下。
然而沈平军依然觉得怒火未消,他二话不说就要抓住傅立军的衣领继续施暴。
好在沈家其他人反应迅速,及时赶过来拉住了沈平军,这才避免了事态进一步升级。
傅立军抬起头,感激地看向周围的人:“谢谢……”
迎接他的却是沈平军充满愤怒的眼神,以及拦住他的沈家人投来的责备目光。他们对傅立军视若无睹,只是不断劝慰沈平军要冷静。
“当着领导的面,别给小宜丢人。她已经牺牲了,作为家属,我们应该为她争光,今天可是她领取奖章的日子。”
“就算你把他打死,也不能让小宜复活。”
“你姐姐这辈子太苦了,遇见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男人,你可不能因为冲动再害了自己……”
领导听到这些话后,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当即决定收回原本打算交给傅立军代管的奖章,重新将它递给了沈家人的手中,随后神情严肃地盯着傅立军。
“傅立军同志,关于你的个人作风问题,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句话无疑是对傅立军严重的质疑和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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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直接关系到傅立军在部队的未来,他想解释清楚,告诉沈秀丽和沈家人,他们误会了自己对已故战友妻儿的关怀。
但或许是因为身处沈秀丽灵堂的缘故,那些话像卡在喉咙里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平军依然怒火中烧,抹掉眼泪后指着傅立军,愤恨地对领导说道:“他不仅背叛婚姻,作风混乱,生活态度也有严重问题。您若不信我的话,不妨跟我去他家看看!”
领导轻轻点头:“行,眼见为实。我既然来了,就得弄清楚真相。如果属实,必须给烈士一个交代,绝不能让他既流血又流泪!”
随后,他让傅立军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沈家,朝傅家走去。
两家距离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傅立军觉得自己问心无愧,走在前面推开房门,然而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有人退到院子里重新核对门牌号。
只见本应在卫生院养病的萧燕,此刻穿着那件加了兔毛的红旗袍,脸上化着与当前氛围完全不符的精致妆容,正随着唱片机里的音乐优雅起舞。
这一切都与当下的社会风气格格不入。
傅立军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是说生病虚弱,还怕冷吗?怎么……会这样跳舞?”
她脸上掩盖不住的好气色以及随着悠扬旋律翩翩起舞的模样,彻底推翻了他的说法——他被耍了。
萧燕万万没料到家里突然会有这么多人来访,想要遮掩自己的行为已经来不及,只能结结巴巴地编造理由:“我……我只是听说原子弹试爆成功,心里特别高兴,所以想庆祝一下。”
她的慌乱丝毫没有影响到安安的情绪。
顾安安依旧随着唱片机的节奏摇头晃脑,听到妈妈提到“庆祝”时,兴奋地拍手道:“没错,我们在庆祝呢,我刚才——”
话还没说完,萧燕便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傅立军问道:“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傅立军没有回应,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旁边的领导早已气得脸色发青,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转身严厉地质问傅立军:“傅长官,你家这台播放靡靡之音的唱片机是从哪儿来的?”
如今全国人民生活都很艰难,别说买唱片机,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
作为长官,傅立军本应以身作则树立榜样,可现在他家里却出现了这种东西,会让人们对军人的品德产生怀疑。
见他沉默不语,领导直接走过去关掉了唱片机,以免它继续播放早已被禁止的大毒草。
安安从小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看到有人敢动唱片机,立刻从萧燕怀里挣脱出来,毫无忌惮地指着领导大骂:“你是谁啊,竟敢碰我妈的唱片机,赶紧给我滚出去!”
一个小孩子说出如此没礼貌的话,足以证明他缺乏教养。
领导差点被气笑,但考虑到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并未计较,只是示意同行的人将唱片机和其他违禁品带走销毁。
安安见这些陌生人敢无视自己,顿时气得直跺脚,大声喊道:“这是我爸给我妈买的,你们这些外人不配碰它。我爸爸有枪,是个大官,信不信我让他毙了你们!”
此话一出,事情的严重性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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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傅立军严厉指责道:“傅长官,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啊!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的人,要是再让你带兵,还不知道要毁掉多少人。”
萧燕见他只顾着批评傅立军,并没有追究她行为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悄悄带着引发争端的安安躲到一旁去了。
傅立军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神情呆滞而迷茫地承受着责备。
此时院子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连周围的邻居和过路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围观,大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都认出了从他家中搜出的违禁品。
“谁能想到傅长官看起来那么正直,私下里竟然购买走私货,这可是严重违纪啊。”
“唉,这算什么?他还把外面的女人和孩子领回家了呢!”
“沈秀丽真是太可怜了,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还要被他牵连……”
沈平军听到邻居提起沈秀丽的生活状况,再次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教训这对不道德的母子。
但他牢记长辈的告诫,为了不给姐姐丢脸,快速冲进屋里,猛地拉开了柜子的门。
柜子里挂的全是沈秀丽的衣服,几乎每一件都打着补丁,而且由于是用最廉价常见的粗布制成,早已被洗得褪色发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萧燕身上还未换下的鲜艳旗袍。
沈平军看到这一幕,索性声泪俱下地站在柜子旁边向领导控诉。
“我姐受的委屈不止这些,院子里原本还养了几只鸡,是打算留给我姐产后补身体用的,但这母子俩一来,没几天就全吃光了,他们甚至连我们家送给我姐的红糖都要抢光!”
鸡肉和红糖都是稀罕的好东西,普通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解馋,傅立军家里的这对母子却连当时怀着身孕的沈秀丽的补品都不放过,实在令人愤慨。
不过最让人无法容忍的还是纵容这一切发生的傅立军。
领导已经不想再多说一句,等违禁品被清查完毕后,只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我一定会如实将今天的事情向上级汇报,至于你,先暂停职务,等待组织做出相应的处理吧。”
话虽然不算太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对傅立军彻底失望,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傅立军的前途已经毁了。
萧燕等领导和沈家人离开后,才敢上前走到傅立军身边,她假装安慰了几句,又故作关切地问道:“你被处分的话,工资会受影响吗?停职期间是不是就没有津贴了?”
傅立军心中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心思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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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燕以为他没有反驳就是同意了,于是继续说道:“天气转凉了,我让鞋匠做了一双羊皮靴子,还答应等你下个月发工资就去结账把靴子拿回来,这下可麻烦了。”
萧燕满脑子都在想着她的新靴子。
傅立军还在震惊之中,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样看着她,连问她是否明白停职对他意味着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了。
围观的邻居们觉得这场戏差不多该结束了,再待下去也只是他们夫妻间的争吵,便陆续离开。
这时,有位村民急匆匆地跑向人群最多的地方,边跑边喊:“不好了!出大事了!”
听到呼喊声,大家都动了起来,包括傅立军,都朝着哭声的方向跑去。
只有萧燕和安安落在后面,磨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跟上。
带路的村民一边带着大家往村子的尽头跑,一边焦急地说:“我听见有个孩子在哭着求救,可怎么也找不到人,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大家快来帮忙找找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事关孩子的安全,村民们四处分散开来,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连地窖这样的地方也没放过。
终于有个村民在猪圈旁边仔细查看后,大声喊道:“找到了,有个孩子掉进粪池里了!”
村里的厕所都是旱厕,为了方便,直接和猪圈建在一起。
大家找来梯子和绳子,齐心协力地把孩子拉了上来,只见他全身沾满了粪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众人焦急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快让家人领回去洗个澡吧!”
孩子显然被吓坏了,哭得一塌糊涂,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呜呜呜……爸爸,我要妈妈!我不想跟着萧燕妈妈,我要亲妈!”
听到这话,其他人赶紧仔细辨认,才发现从粪池里救出来的孩子正是傅立军和沈秀丽的儿子傅建业。
傅立军接连遭受打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到儿子竟然掉进了粪池,差点因为没人发现而溺水,他急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沈秀丽在的时候,建业一直被照顾得很好,即使在外面玩耍也不会跑到危险的地方,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23
傅立军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建业已经认出了父亲,哭得越发厉害。
他被冻得在粪池里瑟瑟发抖,坐在雪地上根本站不起来,但他的哭声尖锐得仿佛能穿透云层,那是极度委屈和恐惧的表现。
“不是我……我没自己跑到这里来,是安安哥哥!他说要一起玩,把我骗到这里,然后推我下去,还踢我的头,说只要我死了,你就只剩下他一个儿子了,到时候家里所有的好东西就都归他了!”
这番话被赶来的村民听得一清二楚,周围顿时议论纷纷,大家都震惊于安安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狠毒的心思。
“建业说的安安该不会就是萧燕带来的顾安安吧?那孩子也没比建业大多少啊!”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当妈的欺负沈秀丽,当儿子的就害建业,我还以为他们孤儿寡母挺可怜的。”
“这还不都是傅长官惯出来的,现在也不能叫傅长官了……”
每一句话都像利箭一样扎进傅立军的心里。
萧燕脸色苍白,急忙冲过去解释:“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肯定是建业贪玩掉进化粪池,怕你责骂才说是安安推的!”
见傅立军默不作声,她又试图引导建业:“你怎么能诬陷安安呢?可不能撒谎啊。”
说着,她抬起右手捂住口鼻,左手却紧紧护着安安,生怕他沾染上污秽。
安安毫无惧意,还在对着建业做鬼脸,那种孩童特有的恶意显露无遗。
傅立军目睹这一幕,如同遭受雷击般愣在原地。
他刚在领导面前亲眼看到安安的任性妄为,又从建业口中得知了他的恶劣行为,再看到萧燕偏袒的态度,实在无法不信。
原本因为对萧燕的喜爱而产生的好感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建业的深深心疼与愧疚。
傅立军毫不犹豫地把别人都避之不及的建业抱起来,直奔附近的澡堂而去。经过一番恳求和加钱,终于让看澡堂的大爷同意先让孩子在院子里冲洗一下,等大致干净后才获准进入浴池。
白天的澡堂里只有他们父子两人。
傅立军发现建业真的吓坏了,一路上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放,即使被热水冲洗过,身体依然止不住地颤抖。他轻轻将建业放入水池中安慰道:“别怕,爸爸会保护你的。”
听到这句话,建业再次哭了起来。热水让他渐渐暖和过来,也恢复了些许力气:“爸,我妈呢?我妈怎么不来?”
“你妈……”傅立军想到沈秀丽已逝的事实,实在无法把这个噩耗告诉建业,只能哽咽着转移话题,“你妈有任务要执行,最近都不会回家了。”
等建业的情绪平复一些后再告诉他也不迟。
建业突然嚎啕大哭,问:“妈妈是不是生气了,所以不要我了?”
傅立军心想,她不只是不要你了,她也不要我了。
然而面对孩子,这些话终究说不出口,他默默帮建业洗澡,动作缓慢而细致。
建业哭闹了一阵,见没有效果,又开始抽泣着认错:“爸爸,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轻易相信别人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妈妈找回来?妈妈才是最爱我的人,我好想她啊……”
经历一次教训就会成长,他不再觉得以前沈秀丽催他读书是苛刻,反而认为萧燕让他随心所欲反而是害了他。
傅立军的眼眶被热水熏得泛红,承认道:“我也想她。”
但他始终不肯答应去把沈秀丽找回来。
24
建业看着父亲,觉得萧燕还是不好,抽泣着说道:“爸爸,萧燕阿姨很坏,她对我一点都不友善,还想要我的命!我不要安安当哥哥,也不要她当妈妈了,我要我原来的妈妈!”
傅立军原本以为只是安安心狠手辣,听到这话,突然意识到可能还有萧燕的问题,严肃地问道:“建业,萧燕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或者让你受委屈了?”
“安安说是萧燕阿姨让他把我带到化粪池边的。”建业语气惊人。
“里面又臭又冷,我掉进去后哭着求安安救我,可他却把我往粪池里踹,还踩我的手,说萧燕阿姨告诉他,只要我淹死在化粪池里,以后就没人能跟他争了,她还会给你生其他孩子的……”
傅立军眼中凝起了一层寒霜,问:“安安还说了什么?你不用害怕,全都告诉我,爸爸会为你讨回公道。”
建业鼓足勇气把安安以为他必死无疑时的话都说了出来,又害怕地问:“爸爸,我能不去家么?”
傅家本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家,但自从萧燕带着安安住进来,一切都改变了。
建业害怕回去面对萧燕母子。
傅立军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咬紧牙关,勉强压制住立刻冲回家与那对母子对峙的冲动,迅速帮建业洗完澡,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然后抱着他去了沈家。
从北京来的领导已经离开,沈家的长辈也都哭累回屋了,院子里还有一些人在守灵。
沈平军刚把沈秀丽仅存的证件照送去照相馆放大翻修完毕,放进相框当作遗照。
见到傅立军抱着睡着的建业过来,没好气地问:“你还来我家干什么?”
“我要回家处理一些事情,不方便让建业看到,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他一段时间?沈秀丽的事……我也实在没法告诉他。”
傅立军言辞恳切,脸上还有先前被沈平军一拳打出来的伤。
沈平军看在建业是沈秀丽唯一骨肉的份上,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他只是留下孩子照看,对这个所谓的姐夫依旧不肯给好脸色。
傅立军自知罪有应得,也没脸分辨什么,他把建业安排妥当,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去了。
萧燕正在快速收拾傅家的钱和粮票等有用的东西,包袱还没打好,就见他先回来了,整个人吓得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上前问:“建业怎么样了?”
傅立军脸色阴沉得可怕,只是狠狠瞪了她和安安一眼,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顾安安躲在萧燕身边,难得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他没敢再叫傅立军,而是抓着妈妈的衣角瑟瑟发抖,生怕因为建业的事挨骂。
殊不知挨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傅立军冷冷地问萧燕:“唱片机是从哪里弄来的?”
萧燕还想狡辩:“我错了,我不该乱花钱,但我真没想到你会把领导带回来,我只是生病心情不好,所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唱片机到底从哪儿来的?!”傅立军压低声音,声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在下属面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没想到会被靠他生活的一对母子如此轻视。
从前的情谊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萧燕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被吓哭了,抽泣道:“我说……我说还不行么?你吓到我了,唱片机是我去黑市找走私船买的,真的就买了这一次。”
说着,她低下头把脸藏了起来,不敢直视傅立军眼中的愤怒。
走私原本就是违法的,更何况傅立军还是长官,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他被气得冷笑一声,表情从未如此难看过。
萧燕瑟瑟发抖地问:“你笑什么?”
25
他该不会是被她气得失去理智了吧?
这样的话,她和安安或许还能继续在傅家生活下去。
傅立军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以前居然会相信你的谎言,被所谓的旧情所蒙蔽。现在回想起来,你根本就是把顾学明当作跳板,等他死了才又想起我这个冤大头。”
这么明显的事实,他竟然花了这么久才想明白。他接着问道:“黑市上的东西都价格不菲,你从哪里弄到的钱去买这些东西?”
如果这笔钱的来源不正当,他是绝对不会再对萧燕宽容的,直接把她送去接受法律制裁才是正确的选择。
萧燕确实害怕了,她犹豫了一会儿,低声承认道:“这钱是我从衣柜里找到的,是沈秀丽包在手帕里的私房钱,一共有三十块钱呢。”
她以为只要把这些钱说成是沈秀丽的私房钱,就能平息傅立军的怒火,甚至可以转移责任。
没想到傅立军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的眼底泛起血丝,声音提高了几分,愤怒地质问:“你知道吗?那是沈秀丽从自己身上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三十块钱,是为了给建业将来上学用的!”
沈秀丽为这个小家庭做了太多,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也从未让傅立军和建业受过委屈,而她自己却一直在默默承受辛苦。
可如今萧燕竟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把她的钱花掉了。
傅立军对沈秀丽的愧疚越深,对萧燕母子的愤怒就越炽烈,他猛地推开房门,指着外面的方向说道:“好啊,你做得真漂亮,从现在开始,立刻带着你儿子滚出去,傅家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带走!”
顾学明去世后没多久,抚恤金和顾家的积蓄就被奢侈无度的萧燕挥霍殆尽。
如果不带走傅家的东西,这就等于让他们净身出户。
萧燕顿时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次使出老招数,抓住傅立军的衣角装可怜求同情:“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等沈秀丽回来,我会向她道歉,帮她干活,求你别赶我和安安走!”
“我是个寡妇,娘家和婆家都没有人可以依靠,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你把我们赶出家门,跟逼着我和安安去死有什么区别?你就看在顾学明的份上,再收留我们一段时间吧!”
只要傅立军这次松口让他们母子留下,她就有信心重新赢得他的怜悯。
然而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将被她抓扯的衣角抽了出来,自始至终都没有低下头看她一眼。
完了。
这次是真的没希望了。
萧燕再也不敢招惹傅立军,她呜咽着哭倒在地板上,使出最后的办法,用力推了一把呆若木鸡的安安,催促道:“你快去求傅爸爸,让他至少把你留下来,不然你就只能跟妈妈一起被冻死了!”
安安立刻也扯着嗓子大声哭喊起来:“傅爸爸,求求你了,不要赶我和妈妈走,我再也不敢欺负建业了!妈妈也不会再想把他赶走了……”
“闭嘴,我不是你爸爸!不准乱叫!”
26
他的声音很响亮,迅速引起周围邻居们的注意,纷纷探头围观。
傅家在半天之内制造的笑柄足够让邻居们议论上整整一年。大家竖起耳朵,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傅立军的脸面早已丢尽,但他毫不动摇,表情冷峻地走出门去。
当他再次返回时,身后已经带着几名卫兵。
虽然职务暂停的书面通知要等领导回到北京才能正式下达,但在那之前他仍是长官,有权调动手下人手。他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完成。
傅立军看也不看萧燕,命令道:“她购买走私物品,生活奢侈腐化,思想作风问题极其严重,送去乡下接受劳动改造。如果无法改正,就别回来了。”
萧燕连现在的生活都觉得艰苦,若是去了条件更差的乡下,让她亲自动手甚至下地干活,恐怕真会吃不消。
“这和让我去死有什么不同?”她哭得几乎昏厥,又搬出顾学明的身份说:“我丈夫为国捐躯,我和安安是烈士家属,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安安见她哭得撕心裂肺,终于想起自己的亲生父亲是顾学明,转而冲向拉扯萧燕的卫兵:“我爸爸是烈士,你们都给我滚开!”
烈士身份确实有一定的威慑力。
卫兵犹豫着停下动作,等待傅立军进一步指示。
傅立军却无动于衷,神情坚毅地说:“安安年幼,已经被她带坏,不必去乡下。送他去福利院吧,这是我替战友尽的最后一份心意。跟着这样的母亲生活,他的一生才会真正被毁掉。”
他的语气冷漠,显然已下定决心,完全不留商量余地。任凭萧燕泪流满面、苦苦哀求,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很快,萧燕和安安被分别带走。
傅立军简单交代了团里的事情,转身开始整理行李。
卫兵疑惑地问:“傅长官,最近有外出任务吗?”
“没有。”傅立军快速将几件必需品装进箱子,提着说,“这是私事,我要去把一个人接回来。而且,我很快也不会是你们的长官了。”
他离开家门,直奔火车站,准备亲自赶往罗布泊。
即使沈秀丽真的机毁人亡,他也一定要带回她的遗物。她活着时没能听到他的道歉,如今她逝去了,他无论如何也要到她牺牲的地方看一眼。
这是作为唯物主义者的他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罗布泊深处,一座隐匿在沙漠中的空军基地里,飞行员们正在进行日常训练。
阳光洒满跑道,在飞机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27
在外人眼中,沈秀丽早已成为了一位烈士。然而此刻,她身着整齐的飞行服,站在新一批学员面前,进行训练前的例行训话。
“各位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教官。我叫沈秀丽,你们可以叫我沈教官。”
尽管她看起来年轻且单薄,是这批教官中唯一的女性,但她的声音清晰有力,神情坚定,令人信服。
学员们对沈秀丽的事迹早有耳闻,对她无比敬仰,如今亲眼见到偶像,个个都站得笔直,生怕错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沈秀丽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训练场上的学员,对他们表现出的态度感到满意,于是点头继续讲话。
“我们作为战斗机飞行员,肩负着保卫祖国领空安全的重任。我希望你们能够牢记自己的使命,以报效国家为己任,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全力以赴提升飞行技能!”
短短几句话便明确了大家来到这里的目的与意义,话语间充满热情。
学员们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驾驶战斗机翱翔蓝天,为守护祖国而奋斗终身,否则就枉费此行。
沈秀丽观察着他们的表情问道:“你们有信心完成训练吗?”
学员们眼中闪烁着崇拜之光,齐声高呼:“有!”
这声音响彻整个机场。
这些学员都是各飞行部队精心挑选出的精英,虽然缺乏战斗机驾驶经验,但飞行技术都不俗。
因此,沈秀丽并不急于让他们直接实操,而是先从基础训练入手,巩固他们的基本功。
学员们发现,这位偶像不仅飞行技术精湛,而且平易近人,没过多久就改口不再称呼她为沈教官,而是亲切地喊她师父。
一代代飞行员正是在这种传承中完成了信念的延续。
由于这一声声师父,沈秀丽对自己的要求愈发严格,无论学员遇到什么难题,只要她知晓,都会尽力帮助解决。
某天下午,不知是谁在日常训练开始前带头喊了一句:“师父,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真正的实力啊?”
沈秀丽微笑着反问:“怎么?这么快就觉得基础训练乏味了,想挑战更高难度了吗?”
学员们清楚自己的水平,纷纷摇头表示还不敢,但嘴上仍附和着起哄。
“我们只是想知道自己和你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之前只在教学视频里见过,距离太远,画面也不够清晰。”
“没错,师父,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师父……”
众人将沈秀丽围在中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沈秀丽的笑容更深了:“那今天的训练任务怎么办?”
学员们心领神会,异口同声地回答:“等时间到了,我们可以加练!”
沈秀丽立刻不再推辞:“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训练场地开阔,头顶天空能见度极高,正是飞行员展示的最佳舞台。
沈秀丽面对学员们热切的目光,觉得是时候展示一番,以免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因与她过于亲近,而失去对天空应有的敬畏之心。
教学用的战斗机是从实战退役的老型号——喷气式歼5。
沈秀丽恰好对这种型号的战机最为熟悉,她动作敏捷地跃入驾驶舱,迅速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随后确认机舱状态正常,足以支持接下来的教学后,启动了飞机。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战斗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天空,还没等围观的学员做好心理准备,便已进入平稳飞行状态,紧接着开始急速俯冲。
学员们下意识地发出惊呼。
28
驾驶室里的沈秀丽表现得从容不迫,她娴熟地操控着战斗机,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内用十秒迅速升空,并完成了大幅度的爬升动作。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沈秀丽正好也想借此机会让学员们开开眼界,于是她驾驶战斗机在空中连续完成了多个被称为苏联空军标志性的高难度零半径滚转动作。
有学员兴奋地喊道:“这是‘落叶飘’!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没想到师父也会做。”
“你们快看,师父的盘旋、翻滚和俯冲都太标准了,直接拿来做教学视频都没问题,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么厉害的人当我的教官?”
“快快快,掐我一下……”
大家目不转睛地看着空中的战斗机表演,生怕一眨眼就错过精彩瞬间,这样的近距离观摩机会可能多年才有一次,错过了也许一辈子都看不到。
等战斗机平稳降落回原位时,阳光正好是一天中最炽热的时候。
沈秀丽逆着光摘下头盔,一头齐耳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恰好被经过训练场的另一名教官看到。
学员们之前只是听说过她的事迹,就已经对她充满敬仰,现在亲眼所见更是围拢上前,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迎接了她。
有人好奇地问道:“师父,您飞行技术这么强,驾驶战斗机穿越蘑菇云去取烟尘样本的时候会害怕吗?”
“当然会害怕。”沈秀丽回想当时的情景,仿佛一切如梦似幻,唯有执行任务的感受是真实的,她认真回答,“但自从飞机离地那一刻起,我就没心思考虑别的,只想完成任务。”
除了生死之外再无其他大事,她正是因此做好了与过去彻底告别的准备,选择隐瞒身份,留在这里为祖国的空军事业贡献力量。
学员们并不知道这些内情,见她心理素质如此强大,更加崇拜不已,真正理解了她的教导,纷纷表示将来一定要像她一样,为国家争光添彩,完成任务。
沈秀丽微微一笑:“好,那就从现在开始加练吧。”
然而还没等她把今天的训练计划交代清楚,首长身边的警卫员已经出现在训练场边缘,他是来传达指示的:“沈教官,首长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要事当面谈。”
沈秀丽不敢耽搁,连忙把训练任务交给最有经验的学员负责,自己匆匆赶了过去。
一进门,首长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傅立军来了,你想不想见他?”
沈秀丽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见。”
她对外已经是烈士了,也听说了傅立军家里的那些乱事,但她只想培养下一代战斗机驾驶员,继续提升自己的飞行技术,不再想与从前有任何瓜葛。
首长一直爱惜人才,希望沈秀丽能在这里发挥光芒,而不是在家庭琐事中虚度光阴,见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会再后悔,便微微点头道:“那你就先到里面等着,让我替你应付这个不速之客吧。”
离开办公室的路只有一条,如果沈秀丽现在出去,很可能和傅立军碰面,而这正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
沈秀丽心领神会,主动避到了办公室内间,并且记得关上门。
首长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打了个电话,不久后,傅立军就被另一名警卫员带了进来,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脸色也非常憔悴,显然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休息了。
唯独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傅立军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怀着最后一点希望开口:“首长,我知道执行保密任务必须瞒着家人,但我是沈秀丽的丈夫,如果你们有需要保密的事,能不能也通知我一声?”
首长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沈秀丽同志的保密任务已经结束了,讣告和奖章也都送回去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傅立军喉咙滚动着,眼眶泛红道,“可我们是夫妻啊,我不相信她就这么走了,她来之前甚至没有告诉我一声……”
在前往罗布泊的路上,他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忍不住想象沈秀丽身处其中的心情,然后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交谈过了。
他根本无法预测沈秀丽会如何行动,更无法揣测她的心思。
首长接下来的话更是重重击中了他因愧疚而紧缩的心口:“是这样吗?但据我所知,你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喜欢穿旗袍、听唱片的美娇娘,这算哪门子沈秀丽的丈夫?”
傅立军的脸色变得忽青忽白,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般难看。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质疑他的身份,他紧抿嘴唇,想要解释些什么以说明目前的情况,却又自知没有资格辩解。
最后,他选择在首长面前低下头,诚恳地承认错误道:“以前是我错了,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让沈秀丽受了很多委屈,但是现在——”
话说到一半就被首长打断了,他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29
傅立军的脸色变得惨白,声音也戛然而止,眼中满是追悔莫及的神情。
首长轻叹一声,语气淡然地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再多说也无济于事。沈秀丽已经为国家献出了生命,成为了人们敬仰的烈士。你就算再怎么真心忏悔,也无法挽回她了。”
意识到错误时已错过,后悔也换不回失去的人。
傅立军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也非常后悔……我心中的妻子只能是沈秀丽,永远不会有别人来替代她的位置。”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以证明自己的诚意。
首长平静地看着他,察觉到他的懊悔之情溢于言表,于是话锋一转道:“其实沈秀丽在出发前曾对我说过,她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与你有关。既然你来了,那就干脆今天就把这件事办了吧。”
提到沈秀丽的心愿?
傅立军几乎是瞬间抬起头,只见首长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说道:“这是沈秀丽同志亲自撰写的离婚申请书,她希望有一天我能见到你的时候,让你把字签了。”
纸上清晰可见的是沈秀丽工整而秀丽的笔迹,她在写这份报告时,显然已经对傅立军彻底死心,字里行间没有一丝留恋,只有摆脱婚姻束缚的决心。
傅立军试图从这份报告中寻找与自己相关的信息,却发现这么长的一份报告里,她仅仅提过一次他的名字,而且只是为了说明与之离婚的对象身份。
他想,如果离婚不需要提及对方的名字,她一定不会愿意再提起傅立军这个人。
首长见他盯着离婚报告看了许久,仿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隐藏的内容,担心被他看出破绽,便将笔推过去提醒道:“我已经在上面签好了批准意见,接下来只需要你同意签字,她的心愿就完成了。”
傅立军喃喃自语地问道:“这就是她临行前的心愿吗?没有别的了吗?比如让我照顾好的人,或者……”
当他对上首长平静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改口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难以接受。我们有一个孩子,本来还应该有第二个的。”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沈秀丽曾经承受的痛苦。
首长见他犹豫不决,不愿签字,于是语重心长地劝道:“人死为大,沈秀丽已经不在了,她临走前只想重新做回那个独立自主、勇敢无畏的战斗机飞行员。难道你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她吗?”
沈秀丽只想做回自己,而不是别人眼中的长官夫人。
傅立军神情恍惚地说:“人都不在了,就算我签字同意离婚也没有意义了。我想留下一些念想,至少将来建业问起来的时候,不用告诉他爸爸妈妈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离婚确实是一件罕见的事,即使他的名声因萧燕母子而受损至谷底,他依然不愿意轻易签下这个字。
一旦签字同意离婚,他和沈秀丽之间就再无任何关系了。
首长见他固执己见,态度逐渐强硬起来:“傅立军同志,沈秀丽同志生前最后的愿望就是要跟你离婚,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以她丈夫的身份自居。她只是她自己,一名优秀的人民空军飞行员。”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提醒他,沈秀丽早已单方面与他断绝了关系。如果他还继续坚持,结果只会更糟。
傅立军虽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仍然难以接受:“首长,我签不了这个字,反正……”
反正沈秀丽已经不在了,就算他不签这个字,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只是无法亲口承认她的离去。
首长清楚其中的内情,为了不让沈秀丽的未来留下隐患,果断说道:“你不签也没用,沈秀丽同志的离婚申请已经被组织批准了,这件事不由你不同意。”
所谓的签字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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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立军意识到自己连最后的一点关联也保不住了,瞬间愣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明白了,今后我不会再自称是她的丈夫,更不会玷污她身后的名声。”
首长松了一口气:“你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回去吧,以后都别再来了。”
“我不会再打扰了。”傅立军目光微微闪动,恳切地请求道:“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去看一眼她曾经住过的房间?建业很想念妈妈,我想拿几件她的遗物回去。”
他知道如果以自己的名义索取沈秀丽的遗物,一定会遭到拒绝,所以特意提到了建业。
沈秀丽除了衣柜里不合时令的粗布衣服,几乎没留下任何东西在家里。他猜测,可能是她把生活用品都带到了这里,比如她的军装。
他还清晰地记得她穿着深绿色军装、英姿勃发的模样,可如今却再也无缘相见。
傅立军突然感到心痛如刀绞,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然而,首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行,沈秀丽同志曾明确交代过,如果她不幸牺牲,就把她留在这里的遗物全部捐赠给国家。现在她的遗物已经是公物了,你无权带走任何东西。”
这确实是沈秀丽拜托他的事情,就连措辞也完全符合她的风格。
“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决绝。”
傅立军痛苦地闭上眼睛,试图压制满心的失落与绝望。可越是努力,内心就越加难过,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一样,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相比于来时的礼貌周全,他走时甚至没有向首长打个招呼,是真的失魂落魄到连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
幸好首长并不在意所谓的上下级关系,等确认他已经离开,且不会再回来后,便对着里间喊道:“你可以出来了。”
沈秀丽推门走了出来,神情平静,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首长将傅立军始终不肯签字的离婚报告推向她的方向,说道:“组织已经批准了你的离婚申请,他不同意也没用。不过他说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谢谢您。”沈秀丽摇了摇头,声音轻柔但坚定地答道,“我已经决定了,绝不后悔。”
傅立军的来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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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丽迅速将他淡忘,全神贯注地投身于繁重的教学任务中,同时还要抽时间参加训练,确保自己的飞行技术不会荒废。
一天上午,首长安排他们与新到的一批空军教官见面,并且组织了欢迎活动。
作为当前空军基地公认的顶尖飞行员,沈秀丽自然需要出席。她代表基地发言,随后与新来的教官们交流并做了自我介绍。
其中一位年轻的男教官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沈教官,久仰您的大名,您之前在训练场上的演示真是令人惊叹。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也指点一下我的飞行技巧?”
这个问题让沈秀丽有些困惑,因为她并不认识他,也不记得演示那天的训练场上有除学员之外的人。
男教官见她一脸疑惑,赶紧解释道:“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明白,我们确实之前不认识。我刚来基地那天,一时兴起想去熟悉一下环境,结果不小心走到了训练场那边……”
他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提到自己观看沈秀丽空中表演的情景时,对她的高难度动作连连称赞:“我当时真想冲过去和您的学员一起欢呼,但您突然被警卫员叫走了。”
沈秀丽听后哭笑不得地说:“你现在应该已经熟悉路线了吧?这附近的基地都涉及机密,走错地方也就算了,要是跑到别的基地去,可就麻烦了。”
她早在原子弹试爆前就来到基地,在教官中资历最老,对情况最为了解,这时自然而然地把新一批教官当作需要照顾的对象。
男教官有着一张很受女孩子欢迎的脸,笑容尤其温暖,他满怀感激地对沈秀丽说:“谢谢提醒,我一定不会再给大家添麻烦。”
沈秀丽因为他的开朗风格多看了他一眼,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胸牌上的名字——宋思辰。
所有的疑问顿时解开。
首长曾特别向沈秀丽提到过宋思辰,说他出身于北京一个背景显赫的家庭,在中苏关系恶化前还曾出国留学深造过一段时间,是空军学校公认的优秀人才。
更让人敬佩的是他的品格,尽管自身条件优越,却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为了增强祖国的防空力量,毅然决然在两国之间做出选择,投身于报效祖国的伟大事业。
这让沈秀丽在见到宋思辰本人之前,就对他有了不错的印象。
等到真正接触后,更是对他理念十分欣赏,在首长询问她的看法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宋思辰因此顺利通过教官的初步考核留了下来,主要负责为学员讲授物理和化学知识。
他学识渊博,性格开朗健谈,很快便与学员们打成一片,被大家亲切地称为宋老师。
虽然这个称呼不如大家对沈秀丽的称呼那样亲近,但也比正式的教官称呼要随意一些,算是一个折中的选择。
沈秀丽看在眼里,由衷地为每个人感到高兴,她不知不觉中把空军基地当成了自己的家,希望每个人都能够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岁月如梭,冬去春来,沈秀丽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和训练中,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
直到宋思辰特意在下课后过来找她,神秘地说道:“沈教官,我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沈秀丽在心里回忆了一遍各种考核日以及新一批学员的报道日,仍然想不出今天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疑惑地问:“什么日子这么重要?”
32
宋思辰轻轻点头:“今天是你的生日。”
这句话一出口,沈秀丽才恍然记起这件事,忍不住笑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档案里有记录。”宋思辰心思细腻,连这种细节都留意到了。
沈秀丽早已不记得上次庆祝生日是什么时候了,此刻心中涌起一丝暖意,郑重回应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宋思辰趁机邀请道,“天黑以后,我们一起去附近的沙漠走走怎么样?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惊喜,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
他找的理由合情合理,但提到的地点却勾起了沈秀丽的好奇心——沙漠里到底有什么惊喜?
空军基地位于罗布泊腹地,周围杳无人烟,方圆十里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进出只能靠军用卡车。
沈秀丽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沙漠里的白天比夜晚长得多,等到夜幕降临已经很晚了。
宋思辰与沈秀丽约定的会面地点在罗布泊深处,他们一路向内走去。沈秀丽一边走一边想,这里能有什么惊喜?总不会是让她来堆沙子吧?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处沙丘,站在这里刚好可以看见月亮。
宋思辰张开双臂,望着深邃如幕布般的天空说道:“我是带你来看烟花的,基地条件有限,买不到合适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他的创意也是无奈之举。
“宋老师,谢谢你的用心,不过……”沈秀丽环顾四周,惊讶地问,“这里荒无人烟,也没有设备,哪里来的烟花?”
她并非故意泼冷水,只是现实问题不得不提。
宋思辰却神秘一笑,低头开始翻找口袋,还从沙子里挖出一些事先藏好的东西。只见他掏出几个试管,熟练地将它们中的液体相互倾倒混合,又撒入一些铝粉。
沈秀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砰”的一声,一股金色的雾气从试管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开。
水雾经过光线折射后变得五彩斑斓,如同璀璨的烟花般美丽,只不过更加短暂且操作难度更高。
沈秀丽望着迟迟未散去的彩色雾气,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谢谢,而是感慨道:“真美。”
“这是我专门为你制作的。”宋思辰侧过头凝视着她说道。
沙漠里什么资源都稀缺,唯独沙子取之不尽。
33
宋思辰在课后反复尝试了无数次试验,终于找到了最佳的效果搭配时间和反应环境,随后他将沈秀丽请来,郑重地递上了这份礼物。
其中不仅包含了两人作为同事间的默契与情谊,更隐藏着他内心深处的一份浪漫期许。
沈秀丽并非全然无感,她轻轻移开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问道:“可以告诉我,你是怎样实现它的吗?”
宋思辰细致地讲解了一遍过程,末了还真诚邀请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随时都可以到实验室来看我做实验。”
基地里的实验室配备了国内顶尖的试剂和设备,他愿意用这些资源为她深入讲解。
然而沈秀丽却礼貌地谢绝了:“谢谢你的美意,但飞行训练的计划排得很满,恐怕抽不出时间去看。而且这些试剂还是留给学员们使用吧,如今国家正处于关键时期,每一笔开支都该精打细算。”
她察觉到了他邀请中的特别含义,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以现实为由婉转推脱。
上一段失败的婚姻给她留下的只有苦涩的记忆,如今她只想全身心投入事业,对个人情感问题既不愿也不打算多加考虑。
“原来是这样啊……”宋思辰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问,“那我可以去观摩你的训练吗?”
沈秀丽略显意外:“当然可以。”
同属基地的同事,她并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请求。
宋思辰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好,那就这么定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对沈秀丽展开了一场热烈的追求行动,无论她出现在何处,只要不违反保密规定,总能看见他的身影若隐若现。
随着季节推进,天气逐渐变得炎热难耐,训练场上的教官和学员们也更加容易被烈日炙烤。
宋思辰主动提出协助食堂阿姨,每天推着装满绿豆汤的大锅前来为大家送来清凉解暑的饮品,无论气温如何攀升,他从未缺席过一次。
偶尔沈秀丽需要留守到最后检查战斗机的状态,他也会默默陪伴在一旁,并且特意为她保留一碗加入冰糖的绿豆汤,借机与她交谈几句。
“今天食堂阿姨熬煮的时间较长,绿豆都已经完全开花,不知道你是否喜欢这种口感?”
“路上我发现了一种奇特的花,以前从未见过,询问了许多行人也无人知晓,索性就把它挖出来,想带到这里找人辨认一下。”
“今晚有文艺兵组织的演出活动,我幸运地拿到了前排的票子……”
他对沈秀丽总有源源不断的言语倾诉,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琐事。
34
她不想让他抱有过多期待,努力板起面孔拒绝,但对接受过开放教育理念的人来说,这样的态度显然没有效果。
宋思辰面对她的拘谨保守,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坦率地表达着自己的好感。
他比她年轻几岁,只要两人同处一室,他的目光就始终追随着她,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基地里饲养的忠诚大狼狗。
沈秀丽的教学任务十分繁重,无法时刻分心考虑如何拒绝他。然而,在一段时间后,他们之间还是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许多联系。
她的桌上突然多了一瓶插着野花的陶土瓶,那些花是宋思辰从野外采来的;礼堂观看演出时,他们的座位总是被安排在一起;训练结束后去食堂用餐也不必匆忙,因为宋思辰总会替她排队,并提前准备她喜欢的食物。
学员们渐渐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有人打趣道:“宋老师,你最近好像晒黑了。”
宋思辰每天都出现在训练场上,肤色确实发生了明显变化。他笑着反问:“这是好事吧?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了?”
学员们一致点头称是,在训练开始前与他聊了好一会儿。
沈秀丽看在眼里,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当宋思辰再次递给她解暑用的绿豆汤时,她接过杯子问道:“我想跟你谈一谈,你有时间吗?”
“当然有!”宋思辰立刻站得笔直,差点下意识敬了个军礼。
沈秀丽忍不住想笑,却强行压住笑意,将他带到安静的树荫下,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实在难以启齿“喜欢”这个词,这让她感到十分尴尬。
宋思辰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是的,我喜欢你,想追求你,甚至希望能和你一起向组织提交结婚申请。如果你觉得我还可以,请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盛夏的炎热远不及他话语中的热情与真诚带给她的冲击。
沈秀丽忽然感觉,心底长久冰封的情感似乎有了融化的迹象。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还年轻,不必这么早做决定。我之前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这些你知道吗?”
宋思辰愣了一下,显然对此一无所知,但他很快又追问:“难道你还喜欢之前的丈夫?”
沈秀丽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那就没问题了。”宋思辰重新露出笑容,如释重负般说道,“你也说了那是过去的事,我们应该向前看。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答应我都可以。”
夏日的蝉鸣淹没了沈秀丽的回应,但从那天起,他们成了学员眼中默认的一对。
另一边,傅立军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他刚从罗布泊返回没多久,便收到了来自北京的处分命令和降职通知。
他被剥夺了一切职务,派往新疆建设兵团参与屯垦戍边工作。
尽管这一结果听起来相当残酷,但对他而言,已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傅立军没有辩解或申诉,而是将家中仅剩的钱财和粮油票交给照顾建业的沈平军,随后登上了开往边疆的火车。
在这里,没人了解他的过往,只知道这位新来的建设兵异常勤奋。他承担着别人无法完成的重活,从未有过怨言,堪称吃苦耐劳的典范。
然而,他从不主动与人交谈,显得格外孤僻。
傅立军能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但他毫不在意。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入睡后,他都会独自跑到小树林里挖土堆石。
大约一年后,他在树林深处竖起了一座孤独的坟冢,那是他用沈秀丽留下的粗布衣物制作的衣冠冢,上面清晰刻着几个字——爱妻沈秀丽之墓。
他轻轻抚摸着墓碑,把所有的话都留在这里倾诉。
“沈秀丽,又过了一年。再多的语言也无济于事,我会用一生来赎罪,在这里好好改造,为国家尽力贡献,希望你能原谅我……”
月光洒在他的身影上,映照出他脸上的无限悔恨与思念。
而他的余生,将在无尽的愧疚中度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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